9-11

年冬天，也可能更早。唯一留存的印象是她肤色偏，说话有江南音。

小刘子端着牌子退出去时在门槛上绊了一下。他最近经常绊门槛，不是笨，是紧张。宫里的都知道最近的气氛不对。鳌拜半年不上朝了，布库少年在武英殿天天摔打，索额图三天两来见皇上，九门提督换了——这些信号汇集在一起，让太监们走路都比平时轻。

我没有批折子。在殿里来回踱步，从南窗走到北墙，从北墙走到案前。每一步的步幅都差不多，两个地砖的长度，刚好够左脚踩一条砖缝右脚踩下一条。梁九功进来换了两次茶，每次进来都看到我在踱步，每次都只是换完茶就出去，一句话不说。

等周氏被送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殿里点起了纱灯，烛火在春夏之的微风中微微晃动，灯罩上的四季花鸟在墙上摇来晃去。六月的夜不算热，但也不凉，空气中混着窗外槐花最后的残香和纱灯里蜡烛燃烧时散发出的细微焦味。

她推门进来的时候步子很碎，一只手提着旗装下摆，跨门槛时另一只手扶了一下门框。常在这一级别没有太监引导内，只能自己推门。她站在门槛内侧停了好一会儿，大约在等眼睛适应殿内昏黄的光线。等适应好了，才看见我站在案桌前——不是在批折子，不是在翻书，不是在喝茶，就那么站着，好像一直在等。

她跪下行礼，膝盖落地的声音很轻，砖地没有被震出回响。她比我印象中更瘦一些，肩膀很窄，旗装是常在规格的素色缎面，领袖滚了一圈细窄的素色花边。发梳成规整的一把，簪了一根玳瑁嵌银簪，簪的小珠子在烛光下轻轻晃。

"臣妾周氏，叩见皇上。"

确实是江南音。尾音往上飘一点，软软的，像含着一水在说话。我让她起来，她站起身朝我移近。走到离我两步远的距离，抬起让烛光正式照亮了她的脸。

她的长相和我的隐约记忆能对上：肤色偏，不太像北方闺养出来的白皙，倒像常在外面晒太阳的民间姑娘。眉毛浓黑，眼睛比一般满的圆眼略细长——可能是家里祖上有南边的汉族血统。鼻梁不高但鼻小巧，嘴唇偏薄，嘴角天然下垂，让她不笑时有些严肃。但烛光暖黄，照在上把线条柔和了不少。

她站在我面前时呼吸明显比刚进门更快了一点。不是因为距离——我们还没开始——而是因为我的状态。我今晚的站姿、眼神、不做声盯着她打量这几息时长，和她记忆中上次被翻牌时的那个皇帝不一样。她感觉到某种不对劲，但说不清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