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30) 作者：顾水书

第27章 器具

封城第十二天，下午两点二十分。

笔记本上的“正”字数了一遍——九列，最后一列只有四竖。四十五。他把笔放下，转了两圈，拇指在笔杆最细的地方捏了一下。差四次。

他的右手虎这两周长了一道茧，按下去没有弹，皮下是实心的硬——那是靠杯壁反复磨出来的，不是一天磨的，是十二天累积的结果。

手腕在三次连续使用后会进一种低度钝痛的状态，像一根旧橡皮筋被拉了太多遍，弹在退出，但弹力还在，只是每次回弹都带着一点迟疑。

窗外是封城的白昼，阳光把阴影压得又低又长，小区广播在隔着两层墙的某个地方提醒着什么，声音磨成了一团模糊的背景。

他妈妈在客厅换台，从综艺跳到新闻，又跳回来，电视声起落了两次。

他没有动。

他把两本字典从书桌上搬下来，放在地板上。

高三数学复习用书，上下册，封皮磨白了，各约两点五公分厚，合起来将近五公分。

他把两本平放，相对，之间留了一道缝——比飞机杯的外径略窄半分。

飞机杯横放进去，杯朝外，两侧被书的侧面夹住。

不用手。

用手是一种消耗——手腕的、手掌的、指力的，有限度，会酸。他需要更多次内，他需要分配力气。字典不会酸。

他脱掉裤子，半蹲，对准杯。

飞机杯被两本书从侧面均匀夹住，它不能偏移，不能跟着他的动作自动调整角度，没有弹，没有温度，来自左右两侧的压力是恒定的、刚的。

他往下沉，两本字典向两侧轻微挤压，杯壁青筋从两侧面浮起来——不是被手掌正握时那种正面鼓凸，而是两道平行的暗色脉纹从杯身两边各自弄出来，把整个杯横截面压成了一个微微扁的椭圆。

腔道跟着变形，前壁和后壁被往中线推挤，把两侧的空间从两边同时压缩。

进去了。均匀的。机械的。每一分下沉都是两本书的合力。

腔壁的褶皱在这个横向压力下变得更密，纹路压实了，经过每一道褶皱的摩擦力都增加了一级——比手握更硬，边界更清，没有弹的余地，只有确实的阻力和确实的推进。

他往下沉，字典保持，飞机杯保持，他的腰是唯一在工作的东西。

他的腰把顶到宫。

那道环在横向加压的